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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混战（第1页）

平原在颤抖。

十余万具甲胄碰撞的轰鸣压过了战鼓，铁蹄踏碎初春的冻土，扬起的烟尘遮蔽了半片天空。从高空俯瞰，黑潮与银浪在广袤的原野上轰然对撞，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血肉。

秦观海站在临时搭建的望楼顶端，左眼紧闭，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苍白的颧骨蜿蜒而下，在下颌凝成暗红的血珠，砸在铺满沙盘的牛皮地图上，晕开一小片褐色的花。他睁着的右眼瞳孔深处，金芒流转，倒映着整个战场的瞬息万变——那是天眼通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东线！”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喊杀，“玄甲军重骑冲锋！联军轻骑迎上！撞！”

命令通过传令兵嘶吼着传递下去。遥远的东侧战场，如同两股钢铁洪流迎头相撞。沉重的玄甲重骑裹挟着无匹的冲击力，瞬间将前排的联军轻骑连人带马撞得粉碎。骨骼碎裂的脆响被淹没在金属的哀鸣中。然而联军轻骑悍不畏死，后续梯队前仆后继，用血肉之躯延缓着重骑的锋芒。倒下的人和马迅速堆积，形成一道不断增高、扭曲的尸墙。战马在尸堆上打滑嘶鸣，骑士被绊倒，随即被乱刀砍成肉泥。血水混着泥浆，在低洼处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西线！”秦观海右眼金芒急闪，声音依旧平稳，但扶着粗糙木栏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花木兰部！圆阵！死守高地！弓弩手，三轮齐射，压制秦军步卒冲锋！”

西线一处略高的坡地上，花木兰银甲浴血，手中长枪如毒龙翻卷，每一次刺出都带起一蓬血雨。她身后，数千联军步兵结成紧密的圆阵，长矛如林，死死抵住秦军步卒潮水般的冲击。每一次撞击，圆阵都向内凹陷，又顽强地弹回。箭矢如飞蝗般从阵中射出，将冲到近前的秦兵钉死在地。尸体层层叠叠，几乎将高地围成了一圈血腥的护城河。女将军的吼声在乱军中清晰可闻：“稳住！一步不退！”

而整个战场最恐怖的中心，是那一片被无形力场扭曲的区域。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磅礴浩瀚的帝气，如同四条咆哮的巨龙，围绕着中心那抹深沉如渊的黑色身影疯狂撕咬、碰撞。剑气纵横激荡，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地面被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靠近的士兵，无论是秦是联，瞬间便被逸散的剑气绞成漫天血雾。那是四帝与嬴政的战场，每一次交锋都引发小范围的剑气风暴，将周遭的一切无情吞噬。

“报——！”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踉跄着冲上望楼，头盔不知去向，脸上糊满血污，“东线…东线第三传令队…全…全军覆没！缺口…秦军重骑…冲开了左翼！”

秦观海右眼瞳孔猛地收缩，左眼闭合的眼睑下，血泪渗出得更多了。他仿佛没有听到传令兵话语中的绝望，声音冷硬如铁：“预备队，虎贲营左卫，五百重甲枪兵，补左翼缺口。令东线弓弩手，集中攒射重骑后方轻步兵，断其后续！”

“得令！”传令兵咬牙抱拳，转身冲下摇摇欲坠的望楼，身影很快消失在混乱的烟尘中。

赵清影默默站在秦观海侧后方，素白的衣裙在充满血腥气的风中微微飘动。她看着秦观海挺直的背影，看着他左眼不断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半边脸颊，看着他扶栏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青白。她无声地递上一方素白的手帕，边缘已被她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褶皱。

秦观海没有回头，也没有去接手帕。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天眼通构筑的战场全景图中。那图中，代表联军士兵的光点，正如同风中残烛，一片一片地熄灭，速度令人心悸。尤其是东线，代表玄甲重骑的黑色洪流，正试图从那道用无数生命短暂堵住的缺口处，再次汹涌而出。

“中线！”秦观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是指挥若定的军师口吻，“四帝陛下！嬴政剑气有凝滞！攻其右路！快！”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远处那恐怖的战团中心，一道璀璨的金色剑光骤然亮起，带着煌煌帝威，直刺嬴政黑袍翻飞的右翼！嬴政冷哼一声，反手一道凝练如墨的剑气迎上，两股力量轰然对撞，爆开的冲击波将方圆百丈内的所有活物瞬间清空！

战场如同一个巨大的、残酷的磨盘。十几万生命在其中翻滚、挤压、破碎。刀剑砍卷了刃，长枪折断了杆，战马哀鸣着倒下，士兵怒吼着冲锋，然后变成地上冰冷的尸体。鲜血不再是滴落，而是流淌，汇聚，在低洼处形成真正的、汩汩流动的血溪，倒映着残阳如血，倒映着破碎的旗帜和扭曲的尸体，倒映着这场名为“弑神”的战争，最赤裸、最狰狞的面目。

秦观海右眼中的金芒，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黯淡而疲惫。但他依旧挺立着，如同望楼上那根最坚韧的桅杆，在血与火的风暴中，死死锚定着联军这艘随时可能倾覆的巨舰。左眼的血，滴落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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