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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洪钥此时是在的,那又如何?由这样的外祖母和母亲教养长大,她自己的天性又是那样,难道她还能因为这样一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害羞?她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转了转眼珠,立刻笑着抱住了顾周氏的手臂:“外祖母,您千万别发愁!您看看我,生在咱们家,就是一个无盐也嫁的高门玉郎。更何况我还生的这般貌美,什么也不用想,您只等着看我嫁人罢!”
顾周氏简直哭笑不得,拍了洪钥几下,到底舍不得,手上越来越轻。最后假装恶狠狠道:“这说的什么话!这是你这样未出阁的小娘子该挂在嘴边的吗?说出去家里成什么了——不用说了,一定是你娘教的不好。”
最终居然还是落在了祯娘身上?祯娘只得抱住顾周氏另外一边的手臂,时隔不知道多少年,再次撒娇道:“没道理的啊,我们家大小姐小时候有她爹拦着我管教,稍微大一些了不是您管的多?这时候推到我头上,我不服,我不服呀!难道您真是有了孙女,就没得女儿什么事儿了?”
祯娘真是难得撒娇的,在二十年前就是这样了,何况在二十年后。然而她却没有那些疏于做这些事情的人那样生硬,不管顾周氏有没有因为这个动摇。在一旁的周世泽反正是无话可说了——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顾周氏呢,表面上依旧是板着脸,实际上心里已经忍不住微笑起来。她当然会喜欢自己的孙子孙女,但是她的孩子,她唯一的孩子,才是她最疼爱的啊。曾经祯娘就是她的丈夫留给她最重要的东西了,她们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相依为命,可以说祯娘就是她的寄托,身上有她全部的美好的期望。
她也疼爱洪钥这些孙子孙女,但是这是为什么呢?最开始的最开始,原因只是因为这些孩子是她孩子的孩子,仅此而已。
最终顾周氏还是在吕宋住了下来,即使祯娘再担心她的身体,她也有自己的理由。她只能拉住自己女儿的手,就像曾经祯娘还没有嫁人的时候一样,母女两个睡在一张床上,她与祯娘推心置腹道:“娘知道你忧心一些什么,只是这儿又不是荒无人烟瘴气丛生的那种南洋,说起来这里和大明又有什么不同。何况我还舒舒服服地居住在总督府里面,有大夫随时关照。”
摸了摸女儿在黑夜里也亮亮的眼睛,顾周氏道:“我年纪也大了,实在来说,最害怕的还是一个人孤零零的。这几年有洪钥洪钧陪伴倒还好,只是洪钥马上就要嫁人,洪钧也渐渐长大——我知道你要说些什么,不是还有洪钰他们。”
顾周氏像是看透了祯娘所有的心思,格外柔软起来,温和小声道:“不只是孙子孙女的陪伴,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时候,就算有洪钥这个总是爱笑爱闹的孩子在,我也总是想起那个小时候安安静静,不爱笑也不爱闹的祯娘。”
母亲的身份始终是女人的最重要的身份,这是天性决定的。同样是血脉的延续,孙子孙女们当然也很重要,但是没有怀胎十月,没有一点点血肉交融,怎么能亲昵到那个地步。说到底,顾周氏还是想自己的女儿了,即使祯娘早就不是一个小姑娘。
别的理由祯娘或许还能有话说,但是这个理由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是当她已经做母亲之后感受到的母亲对她的爱,她当然明白这种情感的话,说什么都没有用。于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像幼年一样,在母亲的怀里点了点头。
这件事就这样揭过了,顾周氏留在了吕宋,作为一个家里的老祖宗舒舒服服地生活——每天都是一家人,还有孙子孙女把她围的团团转。至于各种各样的管家事务,当然有祯娘这个当家主母全权处理。有时候祯娘看她生活这样清闲快乐,也要打心眼里羡慕一回。
对此顾周氏只是道:“既然这样想清闲,那就快快把洪钥的婚事定下来,这样就能开始给洪钧挑儿媳了。再过的几年儿媳进门,你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可以拿来使唤?只是不能人家一来就把管家的权交出去,一来小姑娘初来乍到担不起,二来么,底下还有洪钰他们,可不能就撒手。”
说着说着顾周氏就畅想起来,明明还没有影子呢,四代同堂?且等等吧!不过为了安抚这位最近常常提起洪钥婚事的‘老小孩’,祯娘只得把之前收拣的经过初步筛选的,洪钥可能结亲对象的信息拿出来。
放在她面前道:“娘就自己看罢,可别说我没有用心,看看这是什么!为了洪钥的婚事,该说我是太用心了。之所以定不下来,也是因为可选的实在太多,这是挑花眼了。哪怕是剔除了再剔除也还有这么些,不然娘就劳劳神,帮着选一选罢!”
该说果然是女人啊,对于做媒、婚事、结亲这种事很容易抱有极大的兴趣。本来就一直挂心洪钥婚事的顾周氏立刻翻起这厚厚的一沓信纸,每一个都看的十分仔细——这时候祯娘倒成了多余的了,她还觉得祯娘在这里碍事呢!
只是等到晚间的时候,她忍不住拉住了祯娘道:“我仔细看了又看,怎么大都是江浙的人家?就算不是江浙也是临近的扬州、金陵这样。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洪钥自己的喜好?”
祯娘怔了怔,道:“洪钥从小就有主意,这大都是她的意思。不过——不过也有我和世泽的缘故。世泽与我说过了,等到他从吕宋总督的位置上卸任下来,到时候尽量去靠东南水师都督的位置,不然也该是个离苏州近的。等到告老了,也在苏州安定下来。这件事洪钥那孩子也略知道一个影子,所以才这般选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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