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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鸿生拥着他,耳语道:“累了?要不要睡一会?”
阮君烈发出粗重的呼吸声,他确实感到累,身上也有些疼,但是这种消耗抵消了他心中的狂躁,让他平静下来。阮君烈躺在榻上,慢慢调整呼吸,疲惫地说:“别啰嗦,人生得意须尽欢……”
见他这么自虐地尽欢,叶鸿生暗自叹一口气。叶鸿生让阮君烈枕在自己身上,抚摸他,与他说话。
阮君烈心神定下来,睁开眼,看着叶鸿生,伸手捉他颈子上的玉玦。玉玦被叶鸿生贴身佩戴后,变得白润,表面也细腻起来,带着他的体温。阮君烈拈在手里,默默地婆娑。
叶鸿生俯下身,问说:“在南京呆了这么久?”
阮君烈说:“我又去看了我娘。”
叶鸿生点头,说:“难怪去了这些天,我以为你在南京办事呢。”
阮君烈自嘲地笑一声,好一会不吭声,然后用手遮住眼睛,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叶鸿生紧张地问:“怎么了?夫人不好吗?”
阮君烈有气无力地说:“我娘挺好的,但我怕是真的要完了,赶快见见她。”
叶鸿生吃了一惊,赶紧在他身上抚两下,说:“你常说我胡思乱想,你这又是干什么?”
阮君烈把手按住叶鸿生肩上,沉痛地说:“不是我胡思乱想,是真的!”
叶鸿生坐起来,听他说话。
阮君烈先是说了一桩小事。
在南京的时候,阮君烈与朋友相约在一个酒楼吃饭。吃完之后,朋友结账,阮君烈先下楼备车。他坐在车子,觉得口干,把刚才带出来的梨子拿出来吃。梨子没到季节,还酸得很,阮君烈咬了两口,受不住酸,随手从窗子丢出去。
梨子没有落进垃圾桶,掉在地上。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个小姑娘跑过去,迅速地捡起他扔掉的梨子,饥不择食地吃起来。阮君烈被这一幕惊呆了,打开车窗想叫她。
小姑娘穿着半旧的蓝布褂子,抬头看他一眼,面容羞涩,发现他是个军官后立刻吓跑,一溜烟跑没了。
阮君烈神情复杂,回忆说:“她的衣服很干净,看样子就住在城里。她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尚且饿成这样……”
叶鸿生想起了里一路上自己见过的那些乞儿,问:“城里买得到米吗?”
阮君烈摇头,说:“不大好买,什么都贵得很。穷人买不起。”
阮君烈想起那个小姑娘,忧愁道:“再没有饭吃,她只能去卖身。”
叶鸿生与听了,与他一同沉默下来。战争的混乱,经济的萎靡,大批女人流落街头,变成流莺。水域沿岸也有不少做皮肉生意的年轻女人,她们像荻花一样成片开放,接着就凋零,被江水掩埋,吞噬。
阮君烈忧愁地说:“三民主义是要民众过得好,为何变成这样?越来越不好?”
阮君烈与叶鸿生说南京的见闻,富人跑走不少,留下一排排空荡荡的别墅,不肯和国民党共存亡。市民在苦捱,穷人在逃亡。阮君烈疑心穷人已经跑到赤区,加入了共产党,去分一块田地。阮君烈沮丧地:“跑了也正常,是我我也跑,过这种日子不如去做共匪。”
叶鸿生万分惊讶。阮君烈是一个特别不服输的人,内战打响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表现出没信心。叶鸿生内心涌出一股爱怜,用手掌轻柔的抚摸他。
阮君烈痛心疾首地说:“到处都是饥民,街上乱糟糟的。倘若我们不下大决心,励精图治一番,铲除腐化势力,一切就要崩溃了!”
从阮君烈嘴里讲出这种话,叶鸿生不能不感到巨大震撼。
叶鸿生斟酌着,问他:“现在的改革措施,进行得怎样?”
他不问还好,阮君烈听了以后,脸上阴云密布,说:“不大好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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