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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城,城南。
昔日繁华的商业区与住宅区,此刻已化作断壁残垣,焦黑的钢筋水泥扭曲地指向天空。
焦黑的废墟间,一座座用废弃车辆和建筑材料临时搭建的哨塔如孤独的卫士,警惕地注视着远方弥漫的烟尘。
随处可见的沙袋工事已经多处塌陷,又被匆匆加固,纵横交错的铁丝网上挂着不知名的碎布和干涸的血迹。那些狰狞的重火力点,不少已经哑火,炮口蒙尘,却依旧散发着不屈的肃杀之气。
少量还能开动的装甲车与坦克,如同负伤的巨兽,沉默地停靠在关键街口,车身上布满了爪痕和凹陷。
这里是第六师的防区,也是怀城二十万幸存者最后的壁垒。
第六师指挥部,设在一座被掏空了内部的银行大楼地下金库。厚重的防爆门敞开着,露出里面拥挤的空间。
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将墙壁上巨大的怀城军事地图照得忽明忽暗,地图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地图上,代表丧尸活动区域的红色标记,密密麻麻,如同不断蔓延的癌细胞,已经将象征安全区的绿色小圈,压缩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角落。
林震天站在地图前,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默的山。作战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了里面汗湿的衬衣。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双眼布满血丝,眼窝深陷,但脊梁依旧挺直。几天没刮的胡茬让他显得更加憔悴。
作战参谋周明嘶哑着嗓子汇报:“师长,三营的穿甲弹储备已经告急,重机枪子弹也只剩下不到三个基数。再这么打下去,弟兄们恐怕真要用刺刀去捅那些丧尸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炮弹,尤其是高爆榴弹,库存也见底了。”
“最麻烦的是,最近出现的那些‘铁皮’丧尸,防御力又增强了,我们的穿甲弹效果正在减弱。一连昨天打废了三根炮管,才勉强挡住一小波。”
另一名负责后勤的军官王涛面色憔悴,眼袋肿得像核桃:“食物还能撑三天,这还是算上我们从废墟里刨出来的那些罐头。药品,特别是抗生素和止血绷带,缺口极大。野战医院那边,已经开始用煮沸的布条替代绷带了。”
“弟兄们已经连续作战超过七十二小时,很多人都是靠着意志在顶。医务兵报告,不少战士因为过度疲劳和精神紧张,出现了幻觉。”
“老李的狙击排,昨天就剩最后五发大口径狙击弹了,他说打完就去摸几个炸药包,跟那些畜生同归于尽。”一个参谋低声补充,语气中带着一丝悲凉。
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铁块。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
每一名军官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焦虑,但眼神深处,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这就是第六师,华南战区的王牌,即便身陷绝境,也未曾丢掉军人的魂。
“援军……”林震天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他清了清喉咙。
他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指尖的烟灰落在冰冷的图纸上,最终停留在怀城周边的几个城市名称上。
“杭城那边,只有一个守备旅,孟刚旅长倒是条汉子,可他们自身都难保,指望不上。”
一名年轻的通讯参谋低声道:“陵城呢?他们之前不是还有一个独立团吗?我记得团长姓张,是个硬骨头。”
林震天摇了摇头,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绝望的弧线。
“陵城市距离我们超过三百公里,直线距离都这么远,实际行军路线更复杂。中间隔着数个被丧尸彻底占据的城市,还有大片的无人区,他们的独立团就算想来,也过不来。通讯断绝前,他们报告说弹药只够维持三天巷战。”
“而且,根据我们最后收到的情报,陵城的情况,恐怕比我们好不了多少。他们甚至发出了请求,问我们能不能分点粮食过去。”
另一名作战参谋补充道:“庐城方向呢?庐州军分区之前似乎还有些建制。我记得他们有个机械师,火力应该还行。”
“庐城……”林震天沉吟片刻,眉头拧得更紧,“他们现在的装备水平和兵员素质参差不齐,主力大多是新兵,缺乏实战经验。就算能突破重围抵达怀城,对整体战局的帮助也有限。送他们过来,可能只是多送些人头。”
“更何况,”他顿了顿,语气沉重,“他们是否有意愿,是否有能力进行这种规模的救援,都是未知数。上次联络,他们还在为守住自己的军分区司令部焦头烂额。”
指挥部内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只有通讯设备偶尔发出的电流声,提醒着人们这里尚存一丝与外界的联系。
每一个被提及的名字,都曾代表着一丝希望,但随着林震天冷静的分析,这些希望又迅速黯淡下去。
绝望,如同地下室阴冷的空气,一点点侵蚀着众人的心。
林震天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拿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猛灌了一口。
他何尝不知道眼下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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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第六师的魂,是这二十万幸存者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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