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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与君尽力行公道（第1页）

时辰比往日已晚了许多，厚重的云层笼罩着穷桑，阴雨淅淅沥沥显得格外冷峻，景禅站在嬿婉楼前眺望着惜云峰的方向，雨滴不断从高塔之上滑落，砸在黑瓦上发出轻微的敲击声，瞬间却被远处悠长的钟声掩盖，脚下的石砖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沧桑，雨水顺着伞面无声滑落，景禅的衣角被打湿，侍从将雨伞斜了斜，挡着被风吹乱的雨，“王上，点卯的钟声响了，我们该去青冥殿了”，侍从出声提醒道。

每座宫殿好似披上淡淡忧伤的纱幕，景禅的身影融入其中，从坐上那个位置他没有一日不励精图治，今日却有些不想踏进青冥殿，各城百姓涌入穷桑，氏族们上书审判，他只想让高阳的所有城池安定富足，为何他们仍苦苦逼迫，他以为成为高阳王便可以主宰一切，奈何却有更多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他们竟想要阿雪的命，他的手不自觉攥紧，“吩咐计蒙带兵驻守青冥殿外”。

老侍从跪在他面前，“王上可要三思，氏族们有各自的军队，我们刚历尽战争，此时若与他们对抗不是好时机，先王亦是历尽多年方才除掉姜氏”，雨水很快将他的衣衫浸透，年老的躯体根本抵挡不了寒意，他从小便侍候高阳玄，如今又来侍候景禅。

“可若我连妹妹都护不住，又如何护得了这天下”，雨水已经浸湿景禅的鞋，老侍从面色悲戚，韶雪也算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怎忍心看着她牺牲，“会有办法的，王姬与璟楠君在外征战暂可拖延些时日，只是或许需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派人去千珩山将梓余带出来”，景禅对神将吩咐后，接过侍从手中的伞踩着水滩走在肃穆的青石上，白色的油纸伞好似天空中唯一的光亮，他一步步迈上台阶，雨水流下去在阶下汇成积水，白色的油纸伞被收了起来，恍然整个世界变得阴沉。

景禅从未误过时辰，今日青冥殿外的钟声已过了许久，众人皆好奇地交头接耳，司毅与燕靖远对视一眼，聪明些的人联想到人族现今的状况，瞬间就明白了缘由，无数目光在薄奚怀闻身上扫过，兰庭也死死盯着他，薄奚怀闻肩头好似沉重的大山，但这些总是要取舍，景禅从殿外走来，众人立即退至两侧，他缓步走向高位，鞋上的雨水落在黑亮的地板上，晕成一滩滩不同的形状。

“这几日发生了一些有趣的事，有人上书让本王审判七王姬未及时唤醒天道的罪责，更是不惜挑动各地城池的百姓，今日你们说说七王姬可有罪？”景禅面色平静地说着。

“王上，臣并非要说七王姬罪责，只是整个北部的百姓死亡七成，假使当初王姬不逞强去罗酆山，百姓们根本不用死，还有那些生灵万物亦可生，毕竟这世间只有她能唤醒天道”，他幽幽叹着气，“北地众多的城池，如今颗粒无收、寸草不生，饥荒让幸存的百姓们绝望又痛苦，诸位可以前去看看，荒凉的北部饿殍遍地，各城池却不许难民皆朝南迁移”，燕靖远的声音如同铁锤掷地有声，他看向景禅，“王上，我并未指责七王姬，只是替百姓们发声，他们需要足够的土地，去劳作耕种，填饱肚子，这是要根本问题”，燕靖远尽力将自己塑造成一心只为人族考虑的人。

“燕家主说的这些问题是要解决，可这一切的罪责不是王姬，而是青华与梓余那些始作俑者，王姬从来都只为众生考虑”，兰庭率先站出来反驳。

“邹屠城主所言有理，只是不足，青华他们放出魔物固然是大罪，可世间唯王姬一人能阻止灾祸，她却任性妄为，不及时唤醒天道终止灾祸，她与青华有什么区别，众生的死她也脱不了干系”，薄奚氏旧部悉数站在燕靖远身边，景禅只是平静地看着。

“照你们这么说，谁都要有预测未来的本领，太妃被害死，王姬前往替太妃报仇这何错之有，难道某一日你们若被仇人害死，难道你们的后代不为你们报仇？梓余残害王姬，使其陷入昏迷，王姬亦是受害者，梓余才是该为众生之死付出代价之人，你们联合想要置王姬于死地，到底是何意图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薄奚怀闻冷沉着脸，站在氏族对立面，他转身拱手对景禅说，“王上，他们这些人不尽力重建城池，整日只会想着为自己谋取利益，下官请求收回他们名下的城池与军队”。

兰庭惊诧地看着他，收回氏族的军队？这话就连高阳王都不敢明说，这人莫不是来之前喝了假酒，果然氏族们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怒意，“王上，薄奚家主这话说的偏颇，曾经的薄奚氏可没少为谋取利益，残害忠良，如今却信誓旦旦要求处置我们，实在讽刺”，司毅悄然站在燕靖远身边，“王姬为太妃报仇固然是孝，可却置苍生性命于不顾，这确实不义，老臣以为死罪可免，活罪却难逃，若非这样人族之乱不可平，穷桑必会大乱”。

众人争辩间，滕濆腾、夏无疾、栗苍云默默站在兰庭身后，他们以行动告知众人选择，景禅瞧着两方对立的阵势，神色无波问道，“还有人想要说什么吗？”大殿中顿时静默无声，骤然增大的雨势将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推至最高点，“既如此，我便来说，我不会处决阿雪，拯救天下众生不是她的责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种事本就可笑，只有她能唤醒天道，那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权利，她可以救，也可以不救，她既选择了救众生你们就该感激，否则我宁愿她让这世间倾覆，你们好似梁木蛀虫，若这高阳没了，你们又如何存在？还有什么想法与手段，今日全部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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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禅这话不像掌权者所说的话，倒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临嵩皱眉看着平静压抑着怒火的景禅，他身上带着先王所没有的匪气，宁肯鱼死网破亦不妥协，燕靖远似是没想到他会是这般反应，“王上竟愿意放弃高阳，放弃众生，这如何是为王之道，天下苍生那么多人竟比不得区区王姬，我们日日效忠的王竟是这般不值得，那既如此，我们骄虫部将退出高阳”。

司毅想，如今这样的乱世，有苗氏与姞氏皆趁机而起，他们这些氏族何不敢赌上一赌，“如若王上宁可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我们司家亦无法追随，神族本就该为维护苍生而生”，越来越多的氏族开始纷纷表态，老侍从心忧地看向他，景禅身上好似顶着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稍踏错一步他将成为高阳永世的罪人，青冥殿外的钟声又响起，庄重肃穆的悲凉之感，让兰庭的心骤然紧张起来，她的手紧紧抓着剑，浑身的肌肉紧绷。

“退出高阳？既如此，那你们也留不得”，他拍拍手，计蒙率领诸将闯进大殿，燕靖远冷笑着，“王上这是想杀了我们？我们的军队已陈兵穷桑外，只要今日我们没有安全回去，他们必然会出兵穷桑，我们只是为人族请命，王上何至闹到这般地步”。

景禅的目光落在计蒙身上，原本他也没想着杀人，只是他们实在欺人太盛，或许有时候做个暴君也不错，计蒙手中的利刃朝燕靖远刺去，景禅指尖的土灵化成层层环状将其包围，燕靖远被束缚其中无法动弹，“高阳景禅，你以权谋私为报你母亲的仇竟要杀我，我为人族百姓请命，同僚们今日死的是我，难保他日不会是你们”，可他的挣扎没有半分用，氏族的人并未出手相助，只因景禅的杀意已决，计蒙的剑刃刺入燕靖远胸膛，鲜血溅落在大殿的青砖上，他转身难以置信的看着司毅。

没人想到景禅会杀人，他神色冷冷地盯着众人，“你们如今可还要退出穷桑？”众人的目光落在燕靖远还在颤动地的尸体上，鲜红的血液顺着冰凉的地板汇入水迹中，他们心中有些恐惧，哪怕或许他们的氏族会替他们报仇，但他们仍不想死，“你们可还记得曾经宣誓成为高阳氏族的时候，今日不过让你们加深记忆，各个城池的重建工作月余之内给我安排妥当”，景禅并未赶尽杀绝，现在尚不是大刀阔斧清洗的时候，今日的杀鸡儆猴尚且能让他们安分些时间。

兰庭惊诧地瞧这变故，心中不由得庆幸，还好他并未将那些人全部杀掉，“既然大家没有什么异议，这件事往后若谁再提，便是与他同样的下场，兰庭，你率兵将骄虫部悉数除尽，这既是对燕靖远的惩罚，又是对各位的警示，还望诸位好自为之”，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联盟，不过一盘散沙，景禅想，或许他早就该这么做了，老侍从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他看向景禅的身影，他比先王更加果断狠厉。

雨势犹如千军万马般在屋顶、街道和树木上奔腾，到处都是嘈杂而混乱的声响，风声呼啸着掠过城池，打在人脸上如刀割般生疼，各城赶来的百姓将整个穷桑团团围住，他们此刻不惧死亡，不惧风寒与饥饿，活着对他们来说没有半点希望，只有满腔的怒意与痛苦支撑着他们。

景禅从天岳峰乘着坐骑，出现在穷桑上空，他与百姓共同淋着雨，百姓们仰头看着，有人恍然发觉景禅很是面熟，“我知晓你们所求不过温饱舒适的生活，如今各城尽在加紧修缮，你们可暂且在穷桑住下，这些日子的餐食住所皆由穷桑提供，待各城修缮完毕，你们再回不迟，房舍、土地，你们生存的所有东西都会给你们”。

神将们乘着天马从天际飞过，所过之处雨势戛然而止，灰蒙蒙的天际瞬间变得清明，这种可改变自然的力量对人族来说是向往的，他们上头的情绪恍然得到平复，随即而来的是对强大力量不由自主的臣服，不少的人开始打退堂鼓，就算杀了七王姬，讨得公道，亡者亦无法生还，“高阳王，我们人族寿命虽区区不过百年，但亦不是七王姬眼中的微不足道，既然她能救我们却拖延出手，你说让我们生活，可我们的亲人朋友都已惨死，叫我们如何活得下去”，他们悲戚地大喊着。

景禅落在人群中，泰逢紧张地观察着四周的动向，“我不知道你们受何人蒙蔽，阿雪她不是未出手救你们，而是被青华的人暗算陷入昏迷，她醒后立即想法唤醒天道，从青华放出亡灵开始，她便前往北部阻止，如今更是与璟楠君前往收复东部失地，她为众生所作之事比我这个高阳王更甚”，他站在人群中的身影并无任何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过是个为妹妹讨回公道的哥哥。

“你们既为神族，可否让我们的亲人回来”，妇人满眼期待地看着，景禅目光怅然地掠过众人，“亡灵杀死的人尸骨无存，便是我们都无能为力，我能做的便是替你们报仇，青华已经神魂俱散，梓余已受神族的雷罚，我本意是将她封印受尽苦楚，如今既然你们请命，也只能任你们处置，亡者不可归，生者仍要活下去”。

景禅话音刚落，神将们将虚弱的梓余丢入人群中，“这便是那恶毒妇人，她既杀了清珩太妃，又暗害王姬，更是联合青华使世间陷入黑暗，众生的性命都是她的责任”，梓余恶狠狠瞪着说话的神将，“我没错，错的是他们这些神族，他们凭何审判我，我不过是败了，若我胜了那么有罪的便是他们”，百姓被她凶恶的气势吓到，“她如今没有任何灵力，你们谁想报仇便报吧”，神将的声音传遍城外，百姓们踌躇徘徊，片刻后如潮水般将梓余淹没，众人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这样的死法对她来说无比痛苦，景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声势浩大的祸乱也算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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