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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羁旅(一)
君不封在分舵养伤的这段时日里,林声竹与茹心那边也不断传来好消息。
何老四的那两位“护法”为屠魔会立了大功。原来,群龙教此番聚在蜀中,为的是洗劫地处偏僻的富裕山寨,老人就地杀掉,青壮年和妇孺则各有倒卖渠道,一举多得。
两人此番不仅成功阻止了群龙教的屠戮计划,还联合了几个山寨的势力,对群龙教大部队来了一个瓮中捉鳖,重创了他们的势力。与此同时,他们还让两位“护法”策反了何老四,又让何老四在俘虏里策反有心投诚者。来交代秘密的人多了,群龙教此次行动的真正目的,也就随之浮出水面。
他们此行依然与奈何庄息息相关。
屠魔会是武林正道自发建立的组织,总舵主声望堪比武林总舵主,但他们实质还是一群江湖人,群龙教更不用多说,都是武林里十恶不赦的凶徒。奈何庄与他们两派势力均不相同,其历任庄主熟练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
奈何庄从来只收无依无靠的孤儿为门人。战争年代,奈何庄得以声名鹊起的原因便在于此。而今世道虽然不太平,但勉强有各方势力压制,不至轻易出现祸端。
但对有心做大的奈何庄而言,这一点“孤儿”,显然满足不了他们扩张的胃口。“没有孤儿,那就创造孤儿”,人口买卖就这么应运而生。只是奈何庄门人虽多,但都是潜伏在各处的钉子,真要大规模行事,求财求色的群龙教,自然就是他们最好的盟友。
奈何庄也不仅为自己“招揽”门徒,还兼做中间商,将收罗来的妇孺倒卖给西域各国为奴为婢,又间或勾结京中权贵,替他们培养了一批又一批死士。
何老四三人混迹其中,纯属偶然。他们本是江城附近的水匪,因故成了群龙教的暗桩,便以打家劫舍为名,干起了买卖人口的营生。他们来到白帝城,是因为此前待过的几个据点纷纷被屠魔会捣毁,正赶上群龙教近日有大动作,也就被抓了壮丁。
摸底摸到最后,就中枝节错乱盘桓,如他们最初所料,果然有贵人参与其中。这次屠杀山寨的主意,便是蜀中巨富那边献的策,而其家族也在暗中扶持奈何庄的人口生意。
蜀中巨富与朝廷那边关系匪浅,很难不说是宫中哪位贵人的授意。屠魔会虽然在武林中颇具名望,但与朝廷常年关系微妙。蜀中巨富的消息爆出来,这案子,也就基本算查到了头,不能再往下查了。
案子被迫了结,众人不免愤懑,但借助几方势力向贵人施压,他们还是做得到的。
而这件事,也就不归君不封这边管了。
成功解决悬了多年的大案,林声竹出尽风头,一跃成为分舵舵主,君不封虽然中途掉队,但前期探查有功,也被提拔成蜀中分舵的副舵主之一。而茹心隶属总舵,职务暂不变,还是与林声竹一起行事。
喻文澜提前启程与林声竹一行会合,与茹心还有其他几个总舵的弟兄们押解着重要俘虏回了总舵,林声竹则在不久后带着其他兄弟们返回分舵。
林声竹升官,分舵里自然少不了一番庆祝,君不封整顿宴席上都忙着喝酒应酬,好不忙碌。可这一切被解萦看在眼里,就成了靠热闹在掩盖伤悲。
在解萦看来,分明是大哥一人盯完了这桩大案,还险些为此丧命,最后却白白让林声竹长了名望,大哥只捞到一点好。流言蜚语传进来,她就很替君不封不值。
但解萦人言微轻,又知道大哥和林道长是真心交好,她这点小牢骚说出来,只会让大哥不喜,所以她只能默默坐在角落里生闷气,直到热闹散去,分舵恢复往日平静。
君不封这几日仗着自己养伤,除了蹭厨房的美酒,就是天天驾着小丫头四处闲逛。林声竹回分舵的第二天,处理积压公务忙得焦头烂额,偏偏这时候,君不封还要来添乱。
君不封直接冲到林声竹房里,向他讨债。
解萦近期在君不封的陪伴下从市集上入手了一把新刻刀,因为担心君不封这些天心里不痛快,她从柴房拿了根粗细合适的木材,想要给君不封准备一个小礼物。
她在水廊的栏杆上坐着,一刀一刀刻着花纹,也留意到君不封进了林声竹的屋子,没过一会儿,君不封被林声竹毫不客气地踢出屋,还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要钱也就算了,你还敢狮子大开口?你个不要脸的死叫花子!”
解萦最是维护君不封,一听林声竹那边骂人,哪管这是不是分舵的掌舵人,她一溜小跑冲过去,拿着雕了一半的木雕就丢他:“牛鼻子臭道士!不准你这么说我大哥!”
一句话出来,解萦后面的骂词也收不住,辱骂林声竹的话语,粗鄙难听之至。
林声竹自小在道观长大,面皮是非一般的薄,一个幼童竟把他骂得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林声竹之前对解萦的印象还是遭逢可怜的小孤女,昨夜宴席上见她,也是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这丫头明明是名门出身,之前也算谈吐不凡,怎么骂起人来可以粗鄙到这种程度?这还能是谁带坏的?一定是君不封这个死叫花子!一个大家闺秀才和君不封混了几天,就被带坏成了这样?
林声竹怒不可遏,从房中提剑,追着君不封就要刺,骂他为老不尊,带坏小朋友。
君不封也没想到那样激烈市侩的粗鄙言谈能从一个小仙女模样的丫头嘴里说出来,但林声竹越俎代庖,俨然一副替他管教解萦的样子,他又很不忿,从院里随便扯了根竹竿,他抵挡住林声竹的攻势,痛骂:“小孩子又不会说谎,骂你你就受着,你还管我们丫头说啥?你算哪根葱!”
解萦本来是想给大哥出头,没成想好心变坏事,大哥反被殃及池鱼,正副舵主在花园斗法,打得不可开交。她赶忙跑到花园,还未伤愈的君不封果然隐隐落了下风,她不清楚林声竹突然变脸的理由是什么,但大哥如果再因此受伤,那就是她的过错。
解萦越想越难过,不受控地在花园号啕起来。
她一哭,两个还在互殴的男人就地收手,君不封最是心急,连忙往解萦身边跑。嘴里念着“丫头咋了”,人才凑过去,小姑娘就委委屈屈地往他怀里爬,他一把抱起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她。在他的努力下,解萦哭声渐止,熟练地拿他的衣袖擦涕泪。林声竹也不太会对付一个痛哭流涕的小姑娘,想要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被解萦满含敌意的眼神一瞪,嘴里的话就卡了壳。
君不封完全不管林声竹那边的冷遇,解萦这里一哭,他的心就都被拴到了自己的小妹子身上。他疼惜地揉着她的脑袋,絮絮叨叨说着一堆没谱的闲话。
林声竹从未见过君不封这样的神情,再想两人之前在屋里的交际,他突然大笑起来:“你这死叫花子,我算是明白你今天怎么不要酒,改要钱了,开始还以为你是故意找我不痛快,原来你是为了这小女娃。”
君不封拍着女孩的后背,一脸嫌弃地瞪着林声竹:“我又不是你这牛鼻子,把一个舵主的位置看得比命还重要,你还真把我当贪得无厌的好事之徒了?要我说,你这位置,我才不稀罕,舵主哪有我家妹子重要,给我千金万金我都不换。横竖现在也不打了,那几瓶酒,你折算一下,给个现金结吧。”
从来最注意形象的林道长翻了个白眼,他摸出钱袋,从里面挑拣了一些碎银,骂骂咧咧地丢到君不封怀里,风似的回了屋。
解萦本来因为大哥那句“舵主哪有妹子重要”而窃喜不已,见林声竹如此,她又在不忿:“他几个意思!这点小钱!想打发叫花子吗!”
“这可不就是打发叫花子。”君不封嘿嘿笑着,并不恼,小心将碎银收好,他去不远处把解萦丢出去的木雕捡回来,笑问道:“丫头,这是在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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