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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冒牌君不封触及了齐庄主的逆鳞,也引发了众怒,齐庄主号召天下英雄相助,势要将他这恶贼逮捕归案,由武林几大门派进行公裁。
君不封不想让赝品的勾当牵扯到正品身上,短锥到手,他便躲到了破庙调养生息。可惜他内伤过重,身子调养了一个月也不见好,还迎来了数次毒发。
每次毒发,君不封都像是鬼门关里闯一遭。这次受伤,毒发的程度和次数更是变本加厉。
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因为心口和周身的剧痛,活活疼死在破庙。
但他这次生生挨了三个时辰,终究是又活了。
在溪水边缓了缓,君不封回到破庙,打坐休养一阵,就抱着短锥和短棍,在疲累中缓缓睡去。
翌日清晨,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身下的狼藉,苦笑。
自打他受了内伤,毒发时的情况也有转变,他的血总在烧。
夜里,他又做了春梦,那与以前别无二致的春梦。
第十二章
入瓮(五)
新伤旧痛的两面夹击下,一度在君不封体内沉睡的遗毒再次复苏。毒血沸腾,时常烧得他通体灼痛。每一次从剧痛中醒来,身上总会泛起一股难耐的焦渴。
他渴望鲜血如同野兽渴望血肉,似乎只有柔软洁净的女体才能短暂将他从这兽化的迷障中解脱出来。
君不封不近女色,流亡在外的这段时间,因为心思都拴在了解萦身上,他无暇顾及其他。而解萦虽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但离开了留芳谷,不单是两人之间的龃龉,还有那一度折磨得他苦不堪言的欲求,都被君不封顺势抛到了脑后。他一度以为自己会忘记那可笑的春梦,但它们只是蛰伏在他的血肉里,在他脆弱的当口,撒欢地探出头,提醒自己他始终是个伪君子的事实。
在做这些荒唐的春梦前,君不封也常常梦到解萦,都是些大同小异的梦。梦里的小姑娘开设医馆,悬壶济世,名满天下。他在梦里总是笑,这几乎是他难以为继的逃亡生涯里唯一一点灿烂的期盼,每次梦到她,他醒来一个人都能快乐许久。
可自从塔城一别,兄妹俩再无缘得见,金光灿烂的美梦也变成了血流成河的噩梦。她生死不明地躺在他面前,苍白羸弱。他焦急地唤着她醒来,收获的只有无望的风。即便如今的解萦已经身体痊愈,可闭上眼睛,她与他的一切都停留在了塔城重逢的那一刻,他没办法设想在那之后的未来。
偶尔在街上碰到与解萦年纪身形相仿的少女,君不封总在想,丫头已经十八岁了,会长高一些吗?除了仇枫之外,还有哪些青年才俊对她特别留意?
自己的不告而别,她是否有怨很至今?
她还在念着他吗?
念及至此,君不封就不愿往下再想了。
他是不可能忘记解萦的。逃离在外,还是日以继夜地惦念着她,他从来就没能逃脱她的掌控,他早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这一点,他不去与内心争辩。
如果自己不是年长她十六岁,如果不是背负冤罪,武功全失,面对这样炽热而深沉的追求,他会拒绝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当自己拥着他的小姑娘,鸟儿一样柔弱无骨的女孩收起了乖戾,满心都是对他的依恋,看到那样真诚的双目,他只想逃。
午夜梦回,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在月光下一遍又一遍地撩拨自己。从欢愉的梦中醒来,他几乎要被苦笑挤出眼泪。口口声声说着离开是为她好,孤注一掷地远离了她,又从来控制不住对她的念想,甚至现在又做起了那不伦的幻梦,他是如此可鄙而可悲,又怎能担得起她的深情厚谊?
君不封抽了自己几个巴掌,低落地擦拭着解萦为他铸造的武器。
仇枫伏在屋顶上,盯了君不封半晌。
男人手里的短棍虽是第一次见,但他立刻明白了这是解萦赠予对方的礼物。
这几年里,仇枫少说与君不封交手十数次,男人的功夫刚猛雄浑,惯用双掌,仇枫没见过他使用长棍,而林声竹则提醒他,君不封对解萦赠他的“用心棍”视如珍宝,不管自己身处何地,定都带着那用心棍,而长棍本就是他善用的武器,就是转投群龙教,也不会因为弃善从恶,不忍让武器蒙羞,就此放弃了用它。
仇枫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看来这一切确如师父所说,一直与试图与屠魔会为敌的“君不封”,是个冒牌货。
既然确认了庙里男人的真实身份,接下来就要完成师父的嘱咐。
仇枫按着剑柄,迟迟未能出手。
他还在想临来苏州时,林声竹对他说的那番话。
那时他还在江城执行任务,并为自己未能出席开怀山庄的鉴宝大会而郁闷不已。一贯与他分头行事的师父竟突然出现在江城,还特意在当地最好的酒楼留了个位子,要师徒小聚。
仇枫不明所以地来到酒楼,林声竹也不遮掩,直接开门见山:“君不封现在苏州落脚,赶在其他人发现他的踪迹之前,你前去苏州结果了他。”
仇枫一直没忘记两年前解萦来屠魔会时,林声竹信誓旦旦地承诺。他说只要找到君不封的踪迹,定会帮助解萦,助君不封逃出生天,让他们兄妹从此过上太平日子,可怎么转头……再者说,这君不封不是师父的兄弟吗?他怎么能下得去手?更何况,师父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会赢得过君不封?师父和君不封的功夫旗鼓相当,可他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后生。就是背后搞暗算,恐怕死的都是自己。
见仇枫默然不语,林声竹也没有太意外,反是给彼此都倒了杯酒,他先一饮而尽。
“你别担心,不封受了严重的内伤,眼下仅是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以你现在的功夫去对付他,绰绰有余……枫儿,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不封和我兄弟一场,我要杀掉他,也是为他好。你应该清楚,茹心的尸首被带回屠魔会的下场是什么,这几年叛徒在屠魔会的下场又是什么……”
仇枫警觉地望着他,不明白师父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茹心死后,我一度被总舵主弃用,后面是因为和那冒牌货相争,才被重新启用,我们师徒俩也因此在舵内重新站稳了脚跟。但问题就是,我和那个赝品的纷争,一切的一切都来得太巧合了,舵中上上下下,也只有我们总能找到他的蛛丝马迹……这事乍看起来,仿佛是你我师徒紧盯着那人不放,但跳出来看,这就是一个摆明了的局,有人要借这些功,重新拱我上位。茹心还在舵里时就耍过这样的手段……总舵主早就看出来了。这几年边关的要人频繁被毒杀,塔城的瘟疫也是人为所致,这一切都有奈何庄在捣鬼。而这个赝品的行事,显然也是为奈何庄和群龙教的图谋铺路,而我们这边,只有我一个人得到了好处。你觉得总舵主会怎么想?”
仇枫愕然,林声竹苦笑道:“他们也只是在等一个证明我们是细作的机会。”他叹了口气,“不封的命,就是我交给屠魔会的投名状。把他的尸身交给他们,起码可以堵住他们的疑虑,知道我不是在拿君不封做饵,故意争名夺利。而除掉了不封,再昭告天下,那赝品也就没办法再打着不封的名头行事,往后再对付他,也就不会再认为这是你我师徒在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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